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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相思嶺到宰相墓

2020-10-06 21:42:29  作者:陳可敬

  “東臨雙貴蓮峰七星福地宰相醉臥飲松濤;臺系相思故嶺五子峻岫仙翁酒醒問路歸”,這是寫在福廈公路33公里左側,東臺村口門坊上的一幅長聯,概括了東臺村與相思嶺、宰相墓的關系。相思嶺也叫常思嶺。是古時的重要驛站,福州城來往閩南的交通要道,學子進京趕考的必經之路。據《榕城考古略》記載:“常思嶺在方岳里,距(福州)城東南一百二十里,界于福清。高數千仞,袤二三里,又名相思嶺?!惫诺烙朴?、芳草萋萋、危垣斷壁;那倒塌的廟堂、作坊、殘存的碑刻、壁畫,幾經滄桑的古樹,結滿青苔的古井,光滑如鏡的青石板……無不在向人訴說著昔日的車水馬龍。

  每次登上相思嶺,我都不由得放慢腳步,面對那一片廢墟,我總是挖空心思地構筑著它鼎盛時期的宏偉畫卷。在我的想象中的相思嶺,一定有一段美麗而憂傷的愛情故事。然而,從白發老人那里聽到的卻并非如此,說是宰相葉向高之子,自京城返故里福清途中,路死此嶺而得名。據說在此之前,閩侯與福清的縣界不在相思嶺,而是在相思嶺以南5公里的五埕鋪橋一帶;因古人忌諱路死他鄉,地方官吏為寬慰相爺失子之悲切,而將縣界移到相思嶺。目前在相思嶺西南的福清方向還有好幾個小村莊仍隸屬于閩侯,這似乎給古老的傳說提供了可考的依據。

  從相思嶺往東望去,是方圓四五十里的小盆地,東邊的半山腰,有座圓圓的小山丘,小山丘的中央,那座氣勢恢弘、富麗堂皇的古墓,便是宰相葉向高之墓。據說他一生為自己修了好幾座陵墓,直到解放前夕該墓被盜,棺木被開,人們才知道東臺“七星巖”的葉相墓是真的。也許有人要問,如此官爵顯赫的相爺,為何要將自己的真身葬在這名不列經傳的小山丘呢?依我拙見原因有二:其一,這里風水好。陵墓坐落在圓圓的山丘之上,身后有七座連綿起伏的山峰呈扇形環抱,遠遠望去如“七星捧月”,又像“孔雀開屏”;身臨墓地如端坐龍椅,虎背堅實,視野開闊,一派美麗的好田園風光盡收眼底;風水先生稱之為“七星墜地”能出貴人。能出貴人的風水寶地,無疑滿足了相爺“長宜子孫”的心愿。其二,出于對相思嶺的特殊感情。小山丘正對著相思嶺且近在咫尺,能看著相思嶺披上第一縷晨曦,收斂最后一絲殘霞;能與英年早逝的孤魂朝夕相處,無言相吊。也許這正是相爺將真身葬于此墓的真正用意所在,也賦予了相思嶺真正的相思之意。

  走近相墓,首先看到的是兩座雕欄玉砌的高矮牌坊,一座高七、八米,另一座高六、七米,坊額上刻有“圣旨”二字。走進牌坊,展現在眼前的是500多米長的石階墓道,墓道兩旁立著形態各異的文官武將及動物石像。墓前是一方墓桌,桌上立著一塊無字墓碑,光滑如鏡。在墓的左側有一座涼亭叫“墓亭”;在山腳下有一口修墓時挖的井叫“墓井”;還有一個小村莊叫“墓臣”住著守墓人的后代。

  葉相墓的石刻會聚了明代石刻藝術的精華,無論人或動物都雕刻地十分精致,石人敦實安祥,石馬寫實生動刀法細膩而流暢,在小小的馬鞍上就有花草卷云,波濤海獸,是一座不可多得的藝術寶庫。

  然而這座藝術寶庫,在解放前夕被盜,解放初期遭到大面積破壞,當年盜賊從墓手上挖洞入內,撬開葉向高夫婦的棺木,發現葉向高夫婦的遺體都浸泡在液體中,遺容官袍如故:盡管如此他們依然從容地撬開相爺的嘴盜走了夜明珠及一些隨葬品,當盜賊悟出保養遺體的液體是水銀時,再次提桶入內,水銀已流失殆盡。第二天上山的放牛娃發現葉相墓被挖個洞,便回家告訴鄉鄰。于是葉相墓被盜的事成了方圓幾百里民眾議論的熱門話題,人們紛紛打著燈籠、火把、蠟燭、手電筒沿著盜賊打開的通道,入內瞻仰相爺的遺容,每日門庭若市、絡繹不絕。相爺的后裔、族親得知祖墓被盜,氣憤極了,帶著100多名壯漢自福清趕來,與守墓人的后代理論,討個公道,要求村里交出盜賊,以平息盜墓風波。爾后也不了了之。然而誰是盜賊呢?從不久后相繼死去的幾個村民及其癥狀,人們猜出盜墓屬他們之所為。按迷信的說法,說是被相爺的鬼魂抓去的,但從科學的角度分析可能是中了水銀或什么毒氣。不管是迷信還是科學,至今葉相墓的第三進墓苑仍沒人敢挖。

  解放初期的1951年至1953年,是葉相墓慘遭劫難的日子。翻了身的村民,在村支書的帶領下,以火一樣的熱情和沖天的革命干勁投入了熱火朝天的“洋武公路”修建之中。作為東臺村的支部書記,能帶領村民建設家園是難能可貴的,也算是件功德無量的事。然而他帶領村民向宰相爺要石頭,把一座宏偉壯麗的宰相墓毀壞得僅存墓身,實乃可惜!

  近年來,相爺僑居海外的后裔曾多次在福清市政協同志的陪同下帶著祖傳的葉相墓建造圖來墓地尋訪,他們說:“只要能找到葉向高的墓志銘就要重建古墓”。帶著這個問題我先后多次走訪過守墓人的后代和奉命搗毀葉相墓的石匠,以及從葉相墓中找回相爺墓志銘的一位姓陳的長者。那位姓陳的長者對我說:“相爺的墓牌是我從墓中扛回家的,那是一塊平整光滑的黑石(像硯石),大約八、九十斤重,上面寫著葉向高自十二歲起讀書、做官、進京、勇退等主要經歷,我把石頭鋪在走廊上,后被一位從福州來鄉下搞‘血防’工作的劉醫生發現,他用兩只木箱跟我換那塊石頭,石頭被他拿走了”。

  當年奉命毀墓的石匠,像好漢訴說當年勇一樣向我說起了當年的非凡壯舉:“當年我們從三溪口水庫工地被調回家鄉來修建洋武公路,5個人在葉相墓打了兩年的石頭,拉牌坊、拆墓道、解石像……那都是我們親手干的,我們還因工作出色受到上級表揚,被評為勞動積極分子。石人、石馬個頭很大且形狀不規則,我們把它就地埋下,前年一位姓郭的石匠,又把那沉睡多年的石馬挖出來打作地基,現在埋在地下的僅有兩尊石人了”(兩尊石人現已挖出)。

  從相思嶺的衰敗,到宰相墓的毀滅,除了遺憾和惋惜之外,也給人以深思。每次回那個小山村,我都要到相思嶺走一走,到宰相墓地看一看。從山上的悠悠古道、芳草萋萋,看山下寬敞平坦、川流不息的福廈高速公路,給人以時代飛速運轉一日千里的感嘆。面對著被毀得僅存墓身的宰相墓,我聯想起了自己所耳聞目睹的宰相墓的滄桑盛衰,揣摩著相爺修墓的良苦用心。人可以創造奇跡,也可以創造悲劇,人可以把宰相墓建起來,也可以把宰相墓毀滅。從明朝為自己修建豪華陵墓的宰相到新中國把骨灰灑在萬里山河的總理,這不能不說是社會的偉大進步??淘谀且蛔系拿侄加锌赡芟裨紫嗄挂粯颖粴?,只有刻在人民心中的名字才是永恒的豐碑。

  ——原載《福州晚報》1996年8月27日第七版“閩海神州”專欄;并收入“福州史話叢書”第七輯《鳳鳴三山》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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